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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高中
作者:邵建阳 发表于:2017-6-30 16:01:57 | A级授权 | 我写我心 | 人气:153

1979年7月,我初中毕业于怀远县褚圩小学(初中部)。同年,与褚、陈、潘(女)三个一道一道考入龙亢中学(在项桥,现为项桥初级中学),都分在高一(3)班。高一其他两个班在龙亢镇上(现为龙亢中学)办学,高二时整体迁入项桥。后来,高中部整体迁入镇上。原龙亢中学改称项桥初中。
那时候,初中成绩好的都上了师范或者其他中等专业学校,也有一部分上了重点学校的高中。录取在农村中学上高中的,大多成绩平平。当然能考上农村中学上高中的也属于凤毛麟角。我们班加上我也就四人,而且我在四人中成绩也不是最好的。我们四人在我们学校初三班算是最好的。
上高中以后,第一个接触的是班主任(语文老师)邵为民,看上去二十几岁吧。他学历不高,据说在怀远师范进修过,还发表过文章。这便引起了同学们的兴趣。因为那时候,发表文章对于我们来说,简直就是天方夜谭,从来都没敢想过。我们没有文化,却非常崇拜会写文章的人。这是好的起点。
邵为民老师特别敬业。既教书又育人。他对每一个学生都一视同仁,恨不能把自己的知识都一股脑灌输给大家。大概是他对于自己没有机会上大学,想把自己的每一个学生都培养成社会的栋梁之才吧。课堂上,他很投入,一板一眼。决不允许下边有任何的小动作。作为班主任,他没有休息的概念。课堂上传授书本知识,课后把同学们集中在教师,给大家读小说、读报告文学、读诗歌。记忆最深刻的是,在读祝兴义《抱玉岩》《杨花似雪》、刘宾雁《人妖之间》时,他常常泪流面面,不少同学特别是女同学也跟着哭鼻子。他痛恨邪恶、仗义执言。他是我们的文学启蒙老师。晚上,经常停电,电上汽油灯,邵老师就在黑板上抄古文名段(蓝本是蚌埠二中金平老师编的集子),反复带领朗读,不厌其烦讲解,并要求我们背下来,当然都背下来也很难。我表现常常不错。为此,邵老师还让我当了语文课代表。每天天还没亮,邵老师就到教室里(男生没有寝室,夜晚睡桌子、打地铺,一度人人都得了皮肤病)把大家喊起来,出操。之后读书,天天如此。
学习知识固然重要,做人也同样重要。邵老师总是用文学点燃大家认识社会和人生。巴金的《家》《春》《秋》,四大古典名著,《封神演义》都是在那段时间知道的。有的同学还挤出吃饭理发洗澡的钱,找人代购。我也买过几本。
邵老师还把祝兴义老师请到学校,给我们讲他的获大奖小说、将创作体会、讲人生感悟。我们都兴奋不已,甚至好多同学都做起了作家梦。从邵老师那里,我们还知道有一个女作家叫钞金萍,在《淮河》杂志发表过文章,她家是徐圩钞家湖的。后来我上了大学,还与祝老师有过书信往来。再后来,我工作以后,钞金萍成了我文学创作的良师益友。
升高二了,涉及到分科。大概是我的两个表兄,一个教物理、一个教化学的缘故,我选择了理科。谁真的,我的物理化学都不怎么样。邵老师还给上文科了忠告,很遗憾我没听。
理工(1)班的班主任是王同老师,也是教语文的,正派的科班出身。他知道我语文还不错, 又是理化老师的表弟,也特别关注我。时不时把我的作文拿到班级读给同学听,增强了我学语文的信心。相反,对于物理、化学,总是提不起兴趣,成绩总是平平。
第一学期很快过去了。高二的全部课程都学完了。下面就是备战高考。就在寒假假期,大姑的四儿子问我想不想去怀远一中就读。当然想。于是带我到李庆生老师家,李老师说,来,可以,得卯足劲好好干,吃的了苦才享得了福。我说好好干,再苦也好好干。
开学了。我到高一(5)班插班。班里六七十同学,来自农村的寥寥无几。我很自卑,很低调。只管学习。每周都有小测验,我的名次直往前窜。李老师高兴,我也有了些自信。
刚去插班,学校没地方住。我就和初中同学(在拘留所干临时工)睡一张床。不是在他家里,他家也没地方。住在他父亲的朋友养兔子的屋内。屋子在涡河大地上,轮船码头旁边,离学校比较远。大冬天的,兔子和兔子屎尿腥臊难闻。没办法,那也得住。同学都干临时工了,能住,我一个学生还挑肥拣瘦?不就每天睡几个小时嘛。中午,趴课桌上迷瞪一会。晚上直到晚自习结束熄灯才离开,北风呼呼的刮,同样似剪刀。最最难过的是,早起刷牙洗脸,下了大堤在涡河边上找个地方蹲下来,用缸子撇一些水边的羊屎兔子屎和杂物,舀点水用,河水冰凉刺骨,相当于锤炼意志。早晚都在一家国营饭店吃一碗素面,钱是有数的,不能多吃啊。
随着在班级影响扩大,一些同学特别是来自农村的同学,伸出友谊之手。孙同学得知我的情况后,主动提出和他一起睡地下室,我知道他睡的是高低床上铺,有一顶蚊帐。一个人睡还将就,我怎么能让他做那么大牺牲!拗不过,只好默许。孙同学比我年长,知道照顾别人,凡事迁就我。我也得自觉啊。有一天夜里,一不留神滚了下去,好在有蚊帐兜着,有惊无险。第二天,孙同学想想这也不算事,本来不求人的他,试探着找到回家探亲的表哥,道出了难言之隐。表哥责怪他有困难不早说。这样吧,你表嫂带两个小不点(双胞胎)住三间平房一个大院子,本来就显得孤单,你两个住西间,每天帮助挑满一缸水。你嫂子负责给你俩供应开水。我们提出租用给电费,他表哥生气了,住就住不住滚蛋。补充交代一下,他表哥在安庆石化上班,一个月都不能回家一趟。他表嫂虽说是上海下放学生,丝毫没有瞧不起乡下人的念头。我估摸,孙同学一向未向表哥开口,个中原因你懂得。这次为了我开尊口,实属不易。
我两个友谊逐步加深。每天吃住学玩,形影不离。他数学见长,我语文不错。彼此交流,相得益彰。有时为了一道题,会争得脸红脖子粗。特别值得提的是,洗脸也好,洗脚也好,他总是让我先洗。时间长了,我倒觉得像应该的。记得小时候也是如此,洗脸要先洗。叔叔曾在大冬天买回两个“三块瓦”帽子,给我和哥哥。每人拿了一个,可是想来想去,还是觉得哥哥拿的那个好,就坚持换一下。本来是我先拿的,又提出要换,不合常理,但哥哥还是让了我。孙同学想必也是让弟弟吧。
高二分科时,我俩都选择了上文科。既有老师的指点也是我俩权衡的结果。
高二阶段,我的优势明显发挥,在班里每每占风头,特别是语文和数学。语文来时总是把我写的作文当范文读,数学大考小测,我总是名列前茅。虽然我感觉总体实力比孙同学要弱,但是影响已超出我的想象。李庆生老师早把我列入能考取的范围。
似乎我和孙同学之间有了很微妙的间隙。但是只是心照不宣,没有溢于言表。
预选对我俩来说很关键。预选不上就意味着没有资格参加高考。还在预选结果,我俩都考出了好成绩。对于那些被淘汰的同学来说,我俩是幸运的。文科本来四个班,预选后补习班仍单设,其余三个班合为一个班,集中训练,应对高考。我了缓解压力,孙同学找来了《红楼梦》,我们俩,轮流按回阅读,开阔视野。孙同学睡眠好像出了状况,我也因盘算能否考上睡不踏实。营养也跟不上。我们俩就合计着买奶粉,补充营养改善体质。
端午节的时候,班长罗同学专门到我俩住的地方,还带了粽子等食品。可是谁也没动。我们都想到了一个问题:班长是送给对方的。这可能就是我俩关系的微妙之处吧。按常理,不管是送给谁的,都应该我俩一起享用。但是,到底谁该动手拿出来分享?这成了一个十分棘手的现实问题。
两天后,冷静下来。都明白东西没人动。班长看我俩一直没有反应,分别问我俩,味道怎么样?我俩都支支吾吾闪烁其词。回到住处,我俩同时开了口,一起吃了它吧。
高考在即。背题目做题目,满脑子题目。压力山大。我提出去看场电影,不用花钱买票。他惊诧。我说老乡家就住在电影院旁,影院墙上有一窗口,和他家的窗子背靠背,他家就相当于电影院。具体看的什么电影,《女驸马》?《天仙配》?抑或别的什么,已经不确定了。但是很放松,很开心。
高考成绩公布,我本科达线,而孙同学分数不够中专。心情可想而知。他没有怨言,而是回家帮助父母忙乎田里的活了。我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,只是说明年再考。说得轻巧,明年?三百六十五天那!大一一年,我没少给他写信,还寄去最新发行的习题集和考试指南。
次年高考,孙同学夺得了全县的文科状元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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